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，新竹室內設計問題，往往不是風格，而是一開始就想錯了，是在一個不到二十坪的案子裡。
那是一間新成屋，屋主年輕、工作穩定，預算也不是最低，但從一開始，他們談的每一件事都圍繞在「要不要工業風一點」、「木地板是不是不夠有質感」、「收納能不能做滿」。聽起來都很正常，甚至是大多數新竹屋主的常見問題，但真正讓我停下來的，是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提過生活會怎麼過。
在新竹做室內設計久了，你會慢慢發現一件事：很多問題不是設計沒做好，而是設計承擔了不該承擔的期待。
新竹的房子，坪數普遍不大，卻常常被期待擁有展示屋的完整感。屋主一邊說著希望空間乾淨、不要壓迫，一邊又希望牆面全部利用、櫃體一個不漏。設計圖在紙上看起來很美，線條俐落、比例完整，但我心裡其實清楚，等人真的住進去，那些漂亮的「滿」，很快就會變成生活裡的卡。
有些屋主會在施工後幾個月回來找我，不是因為哪裡壞了，而是住起來不對勁。他們說不上來哪裡怪，只覺得回到家好像一直在閃東西、避開櫃角、調整動線。這時候再回頭看設計，其實也沒錯，錯的是一開始把「好看」當成主要目標。
新竹室內設計最難的地方，從來不是美感，而是取捨。
我跑過太多新竹的工地，看過太多屋主在裝潢過程中反覆拉扯。一開始信誓旦旦說簡單就好，看到別人的照片又開始猶豫；原本說預算有限，施工到一半又怕後悔。這些掙扎我都能理解，因為房子不是消耗品，而是一個人準備長時間生活的地方。
但真正成熟的設計，往往不是加，而是減。
新竹有很高比例的屋主，生活節奏快、工時長，下班回家其實只想好好休息。可是在討論新竹室內設計時，卻常常把重點放在「這裡能不能再做一點」、「那裡會不會比較有設計感」。設計師如果只順著這些需求走，短期內可能讓屋主滿意，但長期來看，空間反而成了一種負擔。
我後來學會在一開始就問一些不太討喜的問題。比如，這個家平日有沒有煮飯？假日多半是在家還是外出？真的需要這麼多展示空間嗎？這些問題不浪漫，也不容易寫進設計提案，但卻是新竹室內設計最核心的部分。
有時候，屋主會因為這些問題而沉默。那種沉默不是不耐煩，而是第一次認真思考「我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生活」。對我來說，那反而是一個好的開始。
在新竹，很多設計案最後需要重來，不是因為工法錯誤，而是生活假設錯誤。你假設自己會天天整理，假設東西不會再增加，假設未來的生活型態會一直一樣。但生活從來不會照設計圖走。
所以現在如果有人問我，新竹室內設計最重要的是什麼，我不會先談風格，也不會談材料。我會先看屋主能不能說清楚，自己希望每天回到家，是輕鬆，還是被提醒「這裡當初花了很多錢」。
設計如果不能替生活減壓，再漂亮都只是短暫的滿足。這一點，在新竹特別明顯。